现在的工程圈，干活的不如倒手的

现在的工程圈，真他妈邪门。

干活的不如倒手的。你信不信？反正我信了。

前两天在工地，中午歇晌，老赵蹲在钢筋垛子上抽烟。他干了半年，就为这一栋楼的主体。混凝土刚浇完，他给我算了笔账——人工、材料、机械，还有那些说不上名字的杂七杂八，刨干净，剩了不到三个点。三个点。他吐了口烟，没往下说。

可那活儿是谁给的？是中间人。那个中间人上个月刚换了辆X5。他干什么了？他什么都没干，就是打了个电话，签了个合同，转了个手。就这一转，六个点落袋。老赵干了半年，人家一通电话。

你说气不气人。

更气人的是垫资。老赵垫了三百多万进去，水泥钱、钢筋钱、工人工资，全是他先掏的。中间人呢？拿了预付款就去周转下一个项目了。老赵的钱在工地上转不动，人家的钱在银行里生利息。有回老赵工资发不出来，跑去找中间人商量，能不能先结一点。人家在办公室里喝茶，玻璃墙后面空调开得呼呼的，说了一句，你再撑撑，快了。快了。老赵撑了俩月，瘦了八斤。

这就是现状。太阳底下晒着的是你，办公室里坐着的是他。你晒得脖子脱皮，他茶杯里泡着明前龙井。

项目要是顺顺当当干完了呢？庆功宴上，中间人端着酒杯，挨个敬，说“这个项目我运作得好”。没你什么事。你最多被提一句“施工队配合得还可以”。配合。你是干活的，你是主体，你成了配合的。

项目要是出了岔子呢？钢筋进场晚了两天，监理找上门，甲方打电话，中间人第一时间把你推出去——“施工方组织不力，我们正在督促。”督促。他督促什么了？他连工地都没来过几回。可汇报材料里，你成了那个拖后腿的。你得写整改方案，你得加班抢工期，你得赔着笑脸去应付检查。人家呢？人家在电话里说“我替你扛了不少压力”。替你扛？那压力本来就是你转嫁过来的。

有个老哥跟我说过一句话，糙，但真实——“倒手的吃肉，干活的喝汤，有时候连汤都喝不上，舔舔碗边儿就不错了。”

我想了想，还真是。

肉是什么？是信息，是人脉，是那个“能拿到活儿”的本事。汤是什么？是苦力，是垫资，是顶着烈日绑钢筋、凌晨三点打混凝土。你喝汤的时候，碗还是人家递过来的。人家不递，你连汤都没得喝。可你喝了半天，碗里漂着的油星子，是人家的。

所以现在工地上，年轻人越来越少了。不是吃不了苦，是看不到头。老赵干了十五年，到现在还在跟中间人讨价还价。他说他不想干了，可又放不下那些设备，那些跟他干了七八年的兄弟。

说这些话的时候，他眼睛看着远处的塔吊。塔吊在转，慢悠悠的，吊着一捆钢筋升上去。

太阳还是那个太阳。

我走的时候，老赵又点了根烟。他跟我说，下个活儿要是还是这个条件，他就不接了。这话我听过三回了。

可我知道，下个活儿来了，他还是会接。他不接，有人接。他不垫，有人垫。倒手的人不愁找不到干活的，干活的人不敢不去找倒手的。

就这么个圈。转来转去，转不出那间办公室，也转不出这片工地。

你问我有什么办法？我没法儿。我就是个写字的，不是干工程的。

但有一句，我觉得挺对——喝汤的别总觉得自己离了肉不行，有时候，肉没了汤也炖不熟。

可惜，这话没人听。